当文字重返它的“地方”——毛广淞永定镇爨文化“四大理念”授课的文学观察
发布时间:2026-07-21 22:10:47  来源:  作者:张本奎  点击:4824次

文字是有故乡的。一个“爨”字,从战国陶文的烟火深处走来,在魏晋碑刻的刀锋间凝结为“二爨”的雄强朴厚,又在毛广淞三十余年的笔墨耕耘中被重新唤醒。盛夏时节,当这位军旅书法家站在北京门头沟永定镇万佛堂村的过街楼下,仰望着券洞上方那方四百五十年前的汉白玉石额,一个有趣的文化现场诞生了——一个研究了大半辈子“爨”字的人,回到了一个刻着“誓永不分爨”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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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万佛堂村“誓永不分爨”石刻

这并非简单的“考察”或“授课”,而是一场文字与地方的久别重逢。

万佛堂过街楼建于明万历四年(1576年),石额上“誓永不分爨”五字楷体,笔力沉稳。四百五十年来,这五个字默默悬于村口,像一个凝固的誓言。然而2017年万佛堂村整体搬迁,“誓永不分爨”的石刻(长126厘米、宽46厘米)犹在,誓言所指的“同灶而食”的生活形态却已消散。有论者据此断言,这五个字“在当今社会已经失去了意义”。

毛广淞的永定镇之行,恰恰是对这一论断最有力的反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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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广淞主任赴北京市门头沟区永定镇授课

他的反驳方式不是掉书袋,而是让文字重返它的“地方”,让一个沉睡的石刻与一个鲜活的当代话语体系发生对话。他提出的“四大理念”:“爨中有粮、民福久长”“永不分爨、和谐共处”“爨艺人生、修道有为”“四海同爨、全球一家”,其本质上是一次从“字”到“世”的意义迁徙,那就是将一个生僻汉字从字典和碑帖中“请”出来,安放到家庭、民族、单位、国家四个同心圆式的当代场域中。

这其中最值得玩味的,是毛广淞对“永不分爨”的重新诠释。从文学批评的视角看,这是一种典型的“语义激活”,将一个凝固于特定历史语境中的词,置入新的阐释框架中,使其获得新的生命。四百五十年前,“永不分爨”是小农经济下家族生存的朴素策略——同灶共食、合力耕作;四百年后,毛广淞却从中读出了“和谐共处”的伦理价值、“民族团结”的政治隐喻和“人类命运共同体”的全球想象。这不是对原意的背离,而是意义的增殖,如同一个古老的陶罐,在时间的流转中被不断注入新的美酒。

毛广淞的身份为这一阐释增添了独特的说服力。这位武警总部大校出身的书法家,身上有一种罕见的跨界气质:军人的刚毅与书家的温润在他身上并存。他的“毛爨体”书法,从《爨宝子碑》的“晋”字获得灵感,融入“舞美、乐韵、山河势”,“雄强朴厚、古意盎然”,这种风格本身就像一种隐喻,也就是古老的字形被注入了当代的生命力。当这样一个既有军事履历又有艺术造诣的人,站在永定镇的过街楼下并在社区综合文化中心同民众谈论“永不分爨”,他所谈论的便不仅是文字学意义上的“灶”与“炊”,更是一种关于“凝聚”的当代政治修辞。

授课的现场感同样值得关注。毛广淞不是坐在北京城里的会议室里谈论爨文化,而是带着热忱、带着班底和广大民众走到了郊区万佛堂村的过街楼下。这种“在地性”的讲授方式,让抽象的“四大理念”获得了具体的空间锚点。当听众仰头看到那方石额,“誓永不分爨”五个字就不再是古籍里的陌生字符,而是一份四百五十年前的心愿,一份至今仍在呼吸的文化遗嘱。毛广淞的“四大理念”与这方石刻之间,构成了一种跨越时空的互文:石刻是问题,理念是答案;石刻是旧誓,理念是新约。

当然,这种阐释也面临着风险。“永不分爨”从一村之誓升华为四海之约,这一跃迁是否过于宏大?当“爨”字被用来承载“粮食安全”“民族团结”“天下大同”等当代命题时,它是否会被过度符号化,从而稀释了自身作为文字的本体魅力?从文学批评的角度看,这种“过度阐释”恰恰是文化传承的常态,即:每一个活着的传统,都是在不断的重新解释中获得生命的。毛广淞的“四大理念”未必是爨文化的“唯一正解”,但它提供了一个有价值的阐释路径:让一个生僻的文字重新进入公共话语,让一块沉默的石刻重新开口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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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广淞爨体书法“传播中国爨文化四大理念”

文字是有情结的。当毛广淞站在万佛堂的过街楼下,他不仅是在讲授“四大理念”,更是在完成一场文字的归乡仪式。那个在战国陶文上第一次出现的“爨”字,那个在魏晋碑刻上凝固为“二爨”的书体,那个在明代石额上化作“誓永不分爨”的誓言,终于在四百五十年后,在一个叫永定镇的地方,遇到了一个愿意倾听它、诠释它、让它重新发声的人。(张本奎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