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事停在花开的那天 —— 故园深处的乡愁之“摊柿饼”
发布时间:2026-08-20 12:17:34  来源:  作者:鹤城里  点击:4751次

我于1976年7月出生在淇滨区一座偏远的山村。家中姊妹五人,我排行最小,在兄弟中位列第四。回望前半生,从懵懂孩童一步步走向人世烟火,其间有喜有悲,有顺有坎,有情有义,有智有勇。那些在岁月深处闪烁的记忆,而今慢慢打捞,恍若大梦一场,那些旧日片段,依旧清晰鲜活,历历在目。

微信截图_20260820121859.jpg

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是我的童年岁月。那时的山村闭塞安静,物资匮乏,生活朴素清苦。可清贫的时光,却孕育出最朴素、最鲜活的童真乐趣。一分钱可以买一块水果糖,还可以用捡存的一双破旧凉鞋底折价换雪糕,都是当时难得的甜蜜,足以让年少的我们满心欢喜,久久回味。

在所有童年趣事中,深秋上山 “摊柿饼” 的山野野炊,是我记忆里最深刻、最温暖的乡土印记。所谓 “摊柿饼”,是山村孩童自发的简易野炊活动:待到深秋柿子熟透,我们结伴进山摘柿子,以山石为灶、以青石板为锅,就地生火烘烤,随做随食,是独属于山野少年的秋日欢愉。每至国庆节过后,山间层林浸染,一树树柿子次第成熟,红彤彤挂满枝头,像点点灯笼缀满山野,温柔了整个深秋。村里十几个同龄伙伴,常常默契相约,结伴上山。街巷里”咕咕咕”的布谷鸟口哨响起,三五玩伴即刻集结成行。我们踩着荒草,拨开荆棘,沿着蜿蜒崎岖的羊肠小道攀上山坡。身姿轻盈,攀树摘果,在枝干间似猴子一般,上上下下灵活穿梭,枝干在晃晃悠悠间最熟透饱满的柿子就被摘了下来。鲜果入口清甜软糯,已是人间至味。但对我们而言,亲手在山野烘烤柿饼,才是最让人期待的盛事。

微信截图_20260820121910.jpg

食材采摘完毕,只是野炊的开端,垒灶生火才是最热闹的工序。大家分工协作,树下捡拾枯枝作柴,以杂石垒起简易灶台,寻平整青石板当作锅底。围在灶旁俯身吹火,火苗摇曳,浓烟四起,常常熏得双眼酸涩流泪,却没有一人轻言放弃。待火势稳定,我们随手扯一把青草擦拭石板,吹净浮尘,就算把 “锅” 清洗干净。将柿子剥皮捏扁,整齐铺在温热的石板上慢慢烘烤。片刻光景,烟火气息裹挟着柿子独有的清甜香气,漫溢山野,沁人心脾。负责翻饼的必须是孩子群中的大伙伴,他总是趁着看管之机不停品尝,嘴上却总说着火候未到、尚且不熟。我们围站一旁静静等候,满心期盼柿饼凝出雪白糖霜,期待与伙伴们共同分享这份山野美味。没有精致餐具,长短相宜的枯枝,便是我们最质朴的筷子。待柿饼烘烤成熟,满口清甜回甘,满心皆是欢喜。就这样,一锅锅的进行者,尽兴之余,我们再采摘一串串红柿带回家,一路秋风相伴,身心轻松,满载而归。

微信截图_20260820121919.jpg

多年来,或一个秋天中要开展好多次,那一场场山野摊柿饼的经历,是刻在心底最质朴的乡愁。碎石为灶、枯枝为薪、天地为席、山野为厨,一切就地取材、亲手创造。我们满身泥土,眉眼熏染烟火,烤出的柿饼时常夹生、微焦,却从无人计较嫌弃。山野自由辽阔,伙伴赤诚纯粹,所有快乐都源于亲手劳作,所有欢喜都发自内心。那份粗粝自在、无拘无束的山野童趣,是岁月无法复刻的美好。

时代更迭,岁月变迁。如今的山野露营、户外野炊,物质条件无比充裕。精致帐篷、成套炊具、预制食材一应俱全,环境整洁舒适,仪式感十足,拍照打卡成为常态。人们亲近自然的方式愈发安逸精致,却渐渐少了旧时孩童就地取材、自主探索、摸爬滚打的山野野性。

微信截图_20260820121931.jpg

当下的孩子拥有优渥的生活,却缺少了亲身实践的机会,缺失了山野历练的坚韧与灵动。回望旧日烟火,我深知,自己怀念的从来不止是一顿简单的山野饭、一口清甜的柿饼。真正怀念的,是清贫岁月里,少年人在泥土烟火中淬炼出的动手能力、坚韧心性,是伙伴之间毫无功利、干净纯粹的真挚情谊。生活日益富足,物质愈发丰盈。若当下的成长路上,我们能多一些亲身劳作,少一些现成包办,多一些山野探索,少一些安逸娇养,便依然能够寻回那份根植乡土、质朴纯粹的本真乐趣,守住心底最温柔的故园乡愁。(鹤城里)


人报融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