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旅游强国建设“十五五”规划》（以下简称《规划》）对“强化旅游项目管理”作出专门部署，要求加强旅游项目建设规范管理，统筹推进合理布局，提高旅游项目建设质量和运营效益，避免盲目上马和低水平重复建设，防止闲置浪费；防范化解旅游领域投资风险等。笔者认为，这一部署有利于引导业界重新思考这些基本问题：旅游项目管理到底要管理什么，最终交付什么，又以什么标准判断成败。
从“第一性原理”看，旅游项目管理的本质是将一项旅游投资转化为可持续的市场价值。旅游项目的真正“交付物”，不是一组建筑、一片空间或一次开业仪式，而是能够被游客反复选择、被市场持续验证的体验产品、消费场景和目的地发展能力。强化旅游项目管理，核心不是把项目管“少”，而是把项目管“准”、管“优”、管“活”，真正产出优质项目、创造旅游体验价值。具体可从以下几个方面来分析。
第一，要理解旅游项目“交付物”的特殊性，旅游项目要“交付”的不只是工程，更重要的是市场价值。
旅游项目不同于一般的工程项目。许多工程项目在预算成本与预定时间内完成建设、通过验收，项目目标就已基本实现，项目管理就算成功。但旅游项目不是这样。对旅游项目而言，竣工不是结束，而是进入市场的开始；开业不是终点，而是运营能力接受检验的起点。“硬核”的旅游项目管理，恰恰从竣工验收之日才真正全面展开。
因此，旅游项目管理不能只从进度、成本、质量、安全四个传统维度来判断成败，还要接受运营验收、市场验收和体验验收。客流是否稳定、消费是否实现转化、口碑是否形成、内容是否更新，都应成为项目管理的重要指标。
第二，要理解旅游项目的决策逻辑——如果没有可信的运营模型，不应轻易开工。
一个项目能不能做、该不该做、做多大，不能只看资源禀赋、土地条件、投资意愿和形象展示，更要追问目标客群是谁、游客为什么来、来了以后体验什么、愿意为什么付费、淡旺季如何平衡、谁来持续运营、长期现金流从哪里来。
这些问题不是开业之后再“补课”的问题，而是立项论证、概念策划和规划设计阶段就必须回答的问题。没有明确运营主体、运营能力和现金流链条的旅游项目，本质上还不是成熟项目，只是一个规划设想；如果这样的项目仓促开工，建设越快，风险越大。更尖锐地说，拿不出运营模型的项目，就不应该“披着旅游项目的外衣”进入投资决策流程。
因此，强化旅游项目管理，首先要管住决策逻辑。大项目不是不能上，但必须与市场容量、资金能力、运营团队和长期内容供给相匹配。对许多地方而言，与其追求体量和声势，不如多培育“小而美”“小而精”“小而活”的运营类、内容类、复合类项目。
第三，要深度绑定、管住“接口”，让“运营前置”真正落到实处。
旅游项目在策划与论证阶段就要强化建、运、维一体化推进。运营团队应当在概念策划、规划设计、建设实施和招商组织阶段就提前介入。游客动线、服务半径、业态组合、后台系统、安全预案、设备维护、数字平台和二次消费，都不应等到开业后才“补救”。
现实中，一些旅游项目虽然已经实现“运营前置”，但是开业后仍难以持续运营。这主要是“运营前置”没有真正落到实处。有时候，表面看起来是运营单位提前参与了，但是由于没有进行深度利益绑定，运营公司实际上只是为了“挣工程费”。
破解这些问题需要各方进行深度利益绑定，同时要着力管住各个“接口”，例如，策划与市场、设计与运营、建设与维护、招商与业态等之间的“接口”。“接口”没有管好，前期投入越大，后期调整成本越高；责任没有压实，“运营前置”就可能变成“一句好听的话”。
第四，要管“实”责任，建立项目库、履约评价和信用约束机制。
强化旅游项目管理，还应从“管项目”走向“管责任”。可以依托现有投资项目在线审批监管、文化和旅游市场信用管理等工作基础，探索建立全国旅游项目管理库，把项目承诺、投资主体、建设主体、运营主体、核心操盘人员、开业后的运营指标和履约评价贯通起来。
这个项目库应成为项目全生命周期的“责任档案”。前期承诺了什么，建设中调整了什么，开业后兑现了多少，运营团队是否持续在场，都应留下可追踪、可评价、可比较的记录。
对严重背离前期承诺、造成资产闲置浪费、长期粗放运营且拒不改进的投资运营主体和关键操盘人员，应依法依规纳入重点监管、信用记录乃至失信约束；对运营成效好、游客评价高、能持续创造优质供给的团队，则应在项目推介、政策支持、示范创建和品牌传播中给予更多机会。
第五，面向未来，让新质生产力融入旅游运营场景。
“十五五”时期，强化旅游项目管理还要把面向未来作为重要发力方向。新质生产力对旅游项目的意义，不只是提高管理效率，更重要的是创造新的玩法、新的服务和新的体验。好的旅游项目，应成为新技术、新内容、新服务模式的应用场景。
人工智能、沉浸式体验、数字内容、智能装备、智慧康养、低空经济等，都可以与旅游运营深度结合。但这种结合不能停留在贴标签、造概念层面，而是要真正改善游客体验、提升服务效率、丰富内容表达。技术不是项目的“装饰”，而应成为项目持续创新和运营的“能力”。
尤其要看到，康养正在成为重要的生活方式。旅游项目应回应人们对健康、休闲、陪伴、疗愈和高品质生活的需求，把自然环境、文化资源、服务系统和科技应用组织起来，形成“未来生活场景”。
总之，落实“强化旅游项目管理”部署，关键是把旅游项目从工程逻辑转向产业逻辑和市场逻辑。前端管“交付物”和决策逻辑，中端管建设—运营“接口”，后端管履约责任和运营成效，面向未来管应用场景。旅游强国建设需要项目支撑，更需要经得起市场检验、时间检验和游客体验检验的精细化运营。只有把项目全生命周期真正管起来，才能把旅游项目建设转化为优质供给能力、持续运营能力。
（何 莽 作者单位：中山大学旅游学院）
